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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d Memory Que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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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01 野蛮生长是说我的头发,在上海几乎每天都有人说我的头发。 大多是作吃惊状,噶长啊,不剪啊…… 坐在牙防所的椅子上,柜台的老阿姨忧心忡忡地伸过头:热哇?做啥勿盘起来? 上回猪见了面就说:哎,我知道一个做头发的老好的...... 然后我得到一只芭比,和马家哈你的一样,后面写着3+。 头发走到哪儿掉到哪儿。大鸭梨从北京打来电话,说人走了几天了,沙发上还这么多你的头发……我妈也抱怨,我一来就得去拿吸尘器。 只有去逛画廊得到了赞美,有廊姐一直跟在后面。
头发从最后一根肋骨长到尾骨,正好是花在北京乡下的一年时间。
头发有自己的生命。从小,头发就是独立于我的一件物什,我的狮子座头发,每天挑战着我的耐心和自信心。从前跟里尔克交流对头发的痛恨,她说“已总结出一整套镇压它的办法”,而我仍在屡败屡战中。我在30+的时候,才终于从和头发的战争中解放出来。我发现,只要不去管它,它就不和你作对了嘛。
August 26 新生活想找出几年前出国的日记,关于在新地方开始新生活,作为给阿如“第一天”的留言,结果过分地长,只好留在这里。
(第一个礼拜:) 几天,上海的一切仍然从整块的新生活周围溢出来,断断续续,慢慢成形,成了很诗意的栖居地。现在想来,那是个多么柔软和温润的地方…… (第三个礼拜:) 间歇性的焦虑和忧郁,孑然一身。连着两天夜里2点睡觉,注意力难以集中,动不动就拿起手机打”贪吃蛇”,作息时间恶性循环…… 这里仍然与我的内心没有关系,所有的梦境里还是重重叠叠的上海,是他们和她们。甚至白天,我可以在internet上继续两个月前的生活,我会突然为远方的一点点消息沮丧不已,会向同一个旁观者诉说和两个月前一模一样…… (两个月:) 有个叫小安的,一直用很简单的句子写诗,她会说, “这一年,乱了多少次啊。” 乱了多少次啊。 每两小时端正一次态度,明确一次目标,砸一堆臭鸡蛋在脑袋上,然后洗干净自己,开始做点什么。 有时候,时间也会突然从马蜂窝里溜出来,按照晴天海浪的节奏运动起来,比如听到一点声音,看到碧空如洗,便仰面躺在了水上。 不再怀念声名狼藉的日子,也淡忘了那些被推进沼泽地的苦。学会了从粗鄙与琐碎中挣扎出来,体会形而上的快乐。和以前不一样了。
(一年后居然又写:) 以地理为转移的新生活越来越不可靠了,新鲜的感官刺激一阵阵地退潮。过去呈覆水状……世界对我关闭了,长时间地沉浸在过去中,走在这个国家里开始目不斜视,视而不见。 Z君初来乍到...说他没有任何可以胡思乱想的机会。 于是我明白了我目不斜视的内容不过是胡思乱想,有些汗颜。
摘到这里,本来想证明物理因素对内心世界的作用力,但似乎只证明两者并无太大关系。“过去”永远会时不时地纠缠在“现在”中,而“现在”要继续,所以要少“胡思乱想”,努力在“现在”吃好的喝好的找人爱找事做。
关于当年的“第一天”,变变金在2001年12月31日有个很励志的回复,也贴在这里: …… 真的想Happy,想洗干净了过去的自己,把芜杂的都彻底铲除,把好的都留下。让自己更加有毅力。
……
HAPPY新生活!! August 25 封双进城2长安街戒严,看烟花的人群被堵在了前门东大街。我当了一年精打细算的管家婆,天空每“绽放”一次,心里就紧一下。盘算那反动春晚闭幕式的巨额预算是怎样通过的,何不挪作救灾用。天空中有几个带笑的圆脸还算有趣,其他的多可在春节地摊上找到,最后以一记尖利无比的嚣叫结束。 没有狂欢气氛。大鸣大放之后,伦敦的空气清新扑面。蓦然发现,真善美还在“别处”。
警察撤掉围栏,老百姓呼啦一下散去,说“散会啦……”,说“那孩子不错,牙买加那孩子也不错……”,照例有“家里几口人啊,一月挣多钱啊”。
P.S.据说早上上海成泽国,水淹到膝盖以上,我家小TENNY差点自由游去赶校车。真遗憾无法和上海人民同仇敌忾。错过了百年大暴雨。上一次是BJORK。再上一次是五十年最大雪。 August 20 逢双进城我们咖啡厅来了位和蔼可亲的中年妇女,说是“发克公司”的。搞了半天,才发现她真是FUCK CO. LTD的,来收电费。这是艾末末老师的公司,他在奥运期间狂吐这四字真言。
作为双眼皮,前日开始了“逢双进城”计划。为了避开奥运观光的人潮,独辟稀径钻进了一条貌似复古的小胡同。结果钻出来事与愿违,径直到了城市的“反面”:贫瘠的楼房,难看的超市,马路傻大傻大的,人变成蚂蚁,努力走了半天,却无论如何无法返回“正面”去。最后脚底打了泡,雨点带着土腥味掉下来,只好打车逃回乡下去。第一次就这样以失败告终了。
在城乡结合部居然也有像模像样的四合苑。小小绘花照壁,院内琳琅满目,正中一棵270年的海棠树,枝桠旁逸斜出,脚下盆景,头上天棚,盆里养龟,门口挂两笼鹦鹉鹩哥,会“您好”、“欢迎光临”、“你怎么不说话呀”,居然还会“咯咯咯”笑,会“喵——”。进这“望京一号”院时已饿得头晕眼花,于是狂啖花椒鸡和水煮鱼,嘴唇很快“肿”了,有无数弹跳小粒子在上面挤眉弄眼。向老外解释什么叫“麻”:numbing? tickling? tingling? pepper dancing in a Brownian motion? July 12 莴苣应该在退休之前,请使用古董照相机的小朋友给我的莴苣/蜗居生活存照:一只阳台(艾末末老师设计过的唯一一只),一把摇椅,一本钱德勒,一点scotch,一茶几零嘴……照片要黑白的,留下象征着光阴流逝的光斑。背面留言:我是一只莴苣,宅在草场地,无所事事,长生不老。和我们楼下那只永远不怀孕的白猫一样。韩东最近说:无所事事者近于圣徒。大概和“无为而无所不为”是一个意思。意即不做无谓的急功近利的计划,由此不受野心之害。我当然不是圣徒,无所事事常常只是累坏了以后被动地逃避,是撒娇“我MMD不干了”,而心里始终忐忑着,懒惰但并未获得轻松。
很快地看完《漫长的告别》,又一个宅男——哪个文艺家不宅呢?作者拥有坚定的世界观,对社会完整的判断,反资本主义,讲究古典的好莱坞情色传统;讲究明辨是非,“自命不凡”的个人主义,不爱钱但从不缺钱,嗜酒嗜咖啡嗜美女……果然是村上的祖师爷。不同的是,马洛侦探为人不那么低调,经常很冲动,行事说话总是主动出击,哪怕政治上不正确,这点我喜欢。因为是讲侦探的故事,就把这书归到侦探小说一类是不妥的,因为我就因此差点错过了。它应该是拥有迷人小资氛围的旧感觉派私小说才对。还好村上后来没被归为“悬疑小说”。
翻了钱德勒的目录,才发现里面有我小学时就看过的《长眠不醒》,故事不记得了,依稀记得那个白色带浅红的封面,现在还在我爸的书架上,算是当时少数可以看下去的大部头。原来在我最初的莴苣生活中,就见过马洛叔叔啊。小时侯常常一下午窝在沙发里看书,手边有点豆腐干之类的,那时想不出为什么不可以就这样子一辈子过下去,现在也没想出。 July 10 烤串一般不进村,进村基本上是去吃烤串。“我们村儿”其实很兴旺热闹,但却不是可以散步的地方。一路鸡飞狗跳,臭气熏天,垃圾飞了满街。基本让人无处驻足,无法呼吸,更无甚养眼的东西。街面房子挤挤挨挨,龅牙的村妇在路边聊天,下了工或是闲散着的外地人口夹着拖鞋当街溜弯,来往的年轻人居然很多,不晓得哪里来的,也不晓得来这乡下地方干吗。村里有不少搞艺术的,据说最没钱的艺术青年都能在这里找到栖身之所,十平米,没有洗手间;而最成功的艺术家也来了,修了亭台楼阁,有穿制服的私人警卫把门。因为村里人多且杂,所以才有必要发展出烤串店这样的社交场所吧。再往城里去一点,它还会进化为“翅吧”之类的奇异所在。当然,抓一把油呼呼的板筋鸡翅鸡脆骨,持啤酒上天入地,确实十分符合“泡吧”的精神。我想起以前上海幸福路上的小堂会,羊肉串一把一把从门外送进烛影摇红的帐幔里的情景……
当然我们村的烤串绝没这样的矫情,日光灯平铺直叙,塑料台布薄如蝉翼,餐巾纸直掉粉屑,脚下油腻腻的地上一会儿就会积起各类垃圾。有一回有个法国来的女艺术家去坐,为了照顾村里来自世界各地的artist-in-residence,东北大妈居然拿出一张用A4纸打印的很地道的英文菜单,估计是过路老外翻译的,“烤串”变成了Kebab。法国女艺术家鼓起勇气点了鱿鱼和鳕鱼,但终究没有吃成,因为大叔烤完满不在乎地往铁盘子里一摔,和羊腰和鸡心们混为一谈,她受不了了。当然本土艺术家如此这般地热爱这烟熏火燎沾染了孜然和辣椒粉的不洁肉食的味道。记得一个开幕晚宴结束,因为吃得不对劲,几个人蹩进村里,在“云南小吃”门口当街坐下,烤了一把又一把,陆续碰到打牌归来和访友归来的外地艺术家,吃喝到深夜,似乎这才是对头的吃法。
据说为了迎接OG,村里的小吃店关了一半,烤串也不再当街,只能在里屋偷偷摸摸地进行了。坐在那小店里,陆续你会发现村里唯一一家高级餐厅的大堂领班刚下班,正坐在隔壁吃面条。一群可恶的韩国留学生说话超级大声,笑起来超级野蛮,你周围的人都在抽烟,没完没了地抽,没完没了地聊,最后你被熏得眼睛睁不开……
冬去夏来,京郊人士的烤串热情持续高涨,从村野小店一直烤到高级别墅私人派对。现在我拒绝烤串活动。因为讨厌OG的到来,厌倦了那几个翻来覆去的男性话题,而且烤串总是影响睡眠。所以没啥可说的,也没啥可吃的。 July 02 当班长小Tenny班上的小朋友轮流当班长。有一天终于轮到了他。晚上回家问他怎么当的,他一脸不屑:Just to keep them quiet!
仿佛看到他红着小脸气急败坏地在乱糟糟的教室里指手划脚……颇有我小时候当班长的“风范”。
如今我也好像当“班长”。院子里七八个80后小朋友,有时更多,个个青春漂亮,如诗如画,身怀绝技。我则努力绷着一个可笑的脸,延续着小时候吃力不讨好的笨办法to keep them quiet。据说大家都听得出我鞋跟儿敲地板的声音,一进门,立马各就各位严阵以待,我一走又恢复原形趴着仰着。热爱睡懒觉的我要管理上班迟到的问题,一边板着脸批评一边心里发出小小的声音:是啊是啊早上爬起来太痛苦了……
在他们眼里我大概过分挑剔,脾气又坏又独裁,总能发现这里那里不对,总是追在后面说这里错了那里要改。当然他们常常是听了就忘,把我气得要死。不过我也常常得接受质问:为什么关于某事A问时你说不可以,B问时你又说可以了;为什么10分钟前你说如此如此,10分钟后又说如彼如彼,你浪费了我整整10分钟……每每被问懵了只好一拍桌子:搞搞明白,偶是班长!
有一回我们出国了,据说小孩儿们都乐开了锅,统统跑到院子里抽烟聊天玩飞碟。就好像有一回停电了似的。
我们有个小厨房,有一张吃饭桌子,有一个阿姨做饭。有一阵子吃饭要抢,去晚了就没菜了。有一阵子天天嚷着没肉吃。后来买了统一的饭盒,每个饭盒上写名字,打开柜子看到整齐划一的饭盒,想起幼儿园里绣了名字的小毛巾和小茶杯。
常常羡慕他们轻飘飘的快乐与白日梦状态。就差那么几岁,那些就离我那么远了。
昨天喝了两杯,头接二连三地咚咚地撞在墙上,很尴尬地被80后问疼伐。还好听到一句安慰话,说你虽然是70后的,但可以四舍五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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